庙会文化其实不遥远

    地处陕西陇县一隅的流渠村,刚刚结束了繁忙的麦收时节,葱绿的玉米也齐人高了。村委会筹措了一笔数目不菲的钱,请来了陇县振兴秦腔剧团演戏。这笔钱大约有3300元,每家大约要出5-10元,村委会会补充一些零头。3300元虽说是个不大的数目,但足可以让剧团唱上四天三晚。更重要的是,这是仅次于正月庙会的盛大节日,农民们可以彻底解脱平日的辛劳,悠闲地看戏。
    早上10点演折子戏。尽管坐在尘土飞扬的打麦场里,烈日灼人,没有丝毫遮挡,但戴着草帽的老人们还是坐了不少。黄昏唱的是全本戏,一直唱到深夜,这时前来看戏的乡民们挤了个水泄不通。重头戏是杨家将、包公和周仁回府等忠奸将相的故事,一如既往传递着古老的道德教诲。那些“黑煞”(类似京剧的净角)的出场吼叫,引起如潮的喝彩,如同过去的千年一样,这种甚至比昆曲更为悠久的铿锵唱腔依然给汧河的川道带来勃勃的生气。
    流渠村是陕西4万多个自然村落中的一个。汧河带来的丰沛河水,流入那些从秦朝一直沿用到现在的灌溉系统,使精耕细作的农业传统延续千年。虽然比不上亩产能达到七八百斤的关中小麦主产区,但是旱涝极少,小麦亩产总是稳定在600多斤。一家四口,三亩之地,打一年可以吃两年。除了粮食以外,经济作物烟叶也是一项重要收入,宝鸡卷烟厂在这里收购烟叶,将其分为24个等级,许多口感极佳的烟叶都产自这一带。而曾经是出口产品的辣椒这两年虽然已经被临县抢去风头,但是依然有着上百亩的种植。
    流渠村的庙会遵循陇县夏季庙会的一般惯例,逢十五或初一举办。庙会正日子这天,流渠村的村民们会召集附近的亲朋好友来看戏,临近村寨的妇孺都会出动,熙熙攘攘地夹道而行。远的乘坐拖拉机、客货两用车,近的步行或骑自行车,更多的是开摩托车,那些后生爷们儿戴着茶色墨镜,携着自家婆娘和娃娃,把油门加得大大的,欢快地呼啸而至。
    庙会是陇县农村的大型“party”,是乡村的公共社交活动。朋友亲戚串门儿聊天,有钱的端几碗羊肉泡馍回家招待,而一般都是压了最好的饣合饣各,调拌着自家地里的新鲜蔬菜。后生们和未婚的女子都像过节一样,穿着鲜亮。后生如果看上哪家姑娘,就会回家告诉爷娘,媒人也趁此走东家串西家。老人们常常是在村落附近的庙宇上香,各个村子都修了自己的庙,几乎都是些无法知道的神袛,这种民间“淫祭”有相当泛滥之势。神汉巫婆还有阴阳先生都是村里的常客。
    大戏没有开演之前,卖衣服和日用品的小摊已经环绕着戏场密密匝匝地布开,甚至延伸到村外的公路上,它们是吸引方圆数十里乡民的第二个焦点。县城的私人商店也下乡宣传推销,摊贩们从县城二级市场批发来很多城市的假冒伪劣商品,但是价格低廉足以引起村民们的驻足。即使利润少得可怜,本身也是周围四乡农户的摊贩们往往也要花费很多口舌劝说来逛庙会的村民们一解钱囊。村委会对每个摊贩征收3元至5元的摊位费,当然这里没有人投诉商品质量。庙会上的食物常常模仿市镇流行的样式,品种并不多,除了农家自己的水果以外,面食是最主要的。最常见的食品是羊肉泡馍,它也是最贵的,要6元一份。羊是现宰现煮,泡馍的饼子也是现打的,口味自然无可挑剔。其他面食用的是隔年的麦子,新打的麦子不好吃,不筋道。擀出的面条宽如裤带,辣子面是当地产的,再加上葱花、热油一泼,那是陇县的绝活。据说,当年的秦军将士曾经个个手端大碗油泼面,吃饱以后击破关东六国,一统天下。
    8月初,北方的大多数城市正是溽暑蒸人,陇县的村落却是凉风习习。大戏刚刚开始,虽然陈旧的戏衣、道具和粗糙的化妆比起任何正规表演都是简陋之极,“农业学大寨”时搭建的舞台已经吱吱呀呀得叫个不停,但是村民们还是津津有味地享受着。尘土飞扬中,锣鼓和板胡高亢激昂,戴着墨镜咬着烟嘴的琴师忘情地陶醉着,演杨六郎的武生在台上生龙活虎,劲头连连。
    乡村的每个角落都在悄然变化,它的社会结构和生存状况也在变化。更多人走出去了,村里出外打工的人已经占到1/3,许多人都在北京的首都机场干活哩。附近的山民大都已经移居到了平原,很多山区都已经封山育林。中国电信在这里竖起了高大的信号塔,即使跑到最遥远的村落里看戏也能看到手机上充足的信号指示。
    望着村落里高高低低的房屋和黑压压看戏的人群,每月只拿200元工资的村支书已经有了雄心勃勃的计划:下一步要规划村落;把人畜饮水接到农户家里,安上水表;还要再修个垃圾台子。  

 

中国劳动保障报 职业导刊 2006-09-27出版 第3650期 作者:赵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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