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广网宁波1月8日消息（记者刘天思 曹美丽）元旦刚过，春节也离我们不远了。这个时候大多数离家在外打工的农民工朋友们，往往也都盘算着在拿到辛苦劳作一年的工钱后，返乡探亲，踏上回家的路途。今年39岁的云南农村妇女曹越琼，几个月前从偏远的云南农村老家来到经济发达的浙江宁波。在宁波，曹越琼进入五洲星集团，成为这个国家级农业龙头企业生产线上一名普通工人。千里迢迢来到宁波打工，原本打算挣够两个正在读书的孩子的学费后就回家的曹越琼，却在不到一个月的打工时间里，悲剧性地从工厂宿舍二楼跳下，以惨痛的代价结束了她的打工生涯。打工妇女曹越琼的跳楼事件一时引起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近日，《新闻纵横》记者专程赶赴浙江宁波，对这一事件进行追踪采访。

曹越琼：破碎的打工梦

　　来到五洲星打工20多天，曹越琼的体重从120多斤变成现在的骨瘦如柴

　　一个多月前，在“亚洲最大的罐头厂”浙江宁波五洲星集团公司里，打工妇女曹越琼不顾一切地从2楼宿舍窗户跳下去，造成全身多处严重骨折，生命体征一度处于十分危险境地。从满怀希望离开家乡到知名的企业打工，再到她冒着生命危险从5、6米高的楼上纵身跳下，酿成悲剧。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呢？

　　冬至前的浙江宁波，一直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天气异常阴冷潮湿。记者在宁波市113医院，见到跳楼的打工女曹越琼时，她的手、脚缠着绷带，全身多处打着石膏，眼角处还有淤血。由于身体多处骨折、不能动弹，曹越琼只好每天仰卧在病床上，以泪洗面。采访时，曹越琼用她那并不标准的普通话回答记者的问题，看得出来，每说出一句话，她都很吃力：

X光片显示曹越琼的胯骨多处骨折.

　　记：你这手是骨折了？

　　曹：错位了。

　　记：胯骨呢？

　　记：骨折了。打了石膏了。如果你们是好人，就救我一把。我是太困难了，现在我心里觉得自己是个累赘。我受苦了，为了打一点工。

　　曹越琼的主治医生，宁波113医院骨科大夫程继伟告诉记者，跳楼导致曹越琼全身多处骨折和脑外伤，虽然经过医院的全力抢救，但她的伤势仍然不容乐观。“这个病人是11月15号因为高处坠落伤送到我们医院。当时她被送到我们骨科病房之前还在急诊科抢救了一段时间。到我们科的时候，她主要是表现为头颅的外伤和全身多处骨折。有手上的骨折、有脚上的骨折还有骨盆的骨折。”

　　程医生还告诉记者，在被送到医院的头几天里，曹越琼的情绪一度极不稳定，经常处于一种恐惧的状态中。“就是恐惧，老是担心有人要害她。我们先主要是稳定她的生命体征、稳定她的病情。又找了精神病科的医生给她会诊。初步诊断她是一个应激性精神障碍，就是说由于外界的刺激，导致她产生精神障碍。”

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新闻纵横》节目8日报道了云南农村妇女曹越琼，为了挣钱供孩子读书，与同村的几个农民，跟随一名工头来到浙江宁波打工。在“亚洲最大的水果罐头厂”——宁波五洲星集团公司里，打工不到一个月的曹越琼不堪忍受繁重劳动和被包工头限制自由，无奈之下曹越琼不惜以跳楼自杀的方式来反抗。这一事件也让几个月前这家企业非法使用童工的事件再次被人们想起。那么，宁波五洲星集团到底是一家什么样的企业，那里的工人每天的工作状况又如何呢？请继续关注，《浙江宁波五洲星集团非法用工调查》第二篇：《令人忧虑的用工环境》。

     打工女曹越琼，怀着打工挣钱的梦想千里迢迢从云南农村来到浙江宁波，在亚洲最大的水果蔬菜罐头生产企业五洲星集团。仅仅工作了4天的曹越琼，发觉工厂里的待遇与工头当初的许诺大不相同，随后的日子里，因无法忍受超时劳动、恶劣的用工条件等情况，曹越琼屡次向五洲星集团提出辞职却都没被获准。在同伴们接连逃出工厂后，曹越琼却因屡次逃走不成反被工头派人监视起来，并遭到殴打和恐吓，极度无助之下，2006年11月14号，曹越琼从工厂宿舍二楼跳了下来。

    虽然曹越琼所幸保住了生命，但却身受重伤。与此同时，曹越琼跳楼事件也与该企业此前非法使用童工的案件一起把宁波五洲星集团和它的用工环境、用工机制等问题推到了公众关注的焦点位置。为进一步了解情况，记者决定到五洲星集团实地调查采访。

五洲星的车间捂得严严实实，外人轻易进不去

    在宁波市鄞州区明州工业园区，记者找到了五洲星集团的所在地。与周边的其他企业相比，五洲星集团无论是占地面积还是厂房建设都堪称一流。坐落在占地30多万平方米的五洲星国际食品工业城中心的是该公司雄伟气派的办公楼，大楼顶部立有该公司的巨大徽标，徽标两旁巍峨地树立着“心系全人类”“誉满五大洲”的企业宣传标语。在五洲星集团大门口的醒目位置还写有国家级重点农业龙头企业的字样。

    记者采访时，正赶上该公司桔子罐头生产旺季，厂区内到处弥漫着浓重的桔子气味儿。由于没被获准进入车间，记者只好在五洲星集团一名车间负责人的指引下，来到车间的二楼，隔着巨大的玻璃窗观察底下车间里的工作情况。

    记：我们看到这些工人在做什么呢？

\    负责人：那边的桔子过来，从小到大分开来，最里面的一条是最小的，这里面是最大的。桔子不是有大小吗？在这里分好，分好后漂洗。重新把它洗一下。有一点脏的洗掉。

女工们的手长期泡在水里，一站就是12个小时

    透过玻璃窗，记者发现，在一楼的生产车间里，有上百名身穿工作服的工人，正站在操作台前紧张地工作，把通过去皮机出来的桔子，分掰后装进铁制的罐头盒中。由于这个工序对工人手的卫生要求很高，生产员工的双手必须每间隔二小时进行一次清洗与消毒；清洗与消毒双手时，首先用洗手液在流水中洗净，然后在消毒水中浸泡15秒。记者注意到整个工序中，车间里上百名工人都没有戴手套，都是直接用手把桔子瓣儿装进罐头盒中。记者就此询问了一名五洲星集团的车间管理人员：

    记：她们不需要戴手套吗？

    负责人：这里不需要。

    记：每天工作多长时间呀？

    负责人：这个没准儿的。一般都是10到12个小时。

   长时间在没有任何保护的情况将手直接接触桔子果肉，工人们的手会变成什么什么样子呢？在五洲星集团的生产车间外，记者随机查看了几名刚从生产线上下来的女工的手：

    记者：你们从哪儿来的？

    工人1：从河南来的。剥橘子呢。

    记者：每天工作多长时间？

    工人1：从晚上五点到夜里5点，12个小时。全部是站着的，手全部是在水里的。

    记者：你的手都剥得变色了？还裂了口子了。

    工人1：裂了跟他要钱买创可贴都不给。

    记者：每天工作多少时间？

    工人2：12个小时。都站在水里的。在水里站一天，受不了。你们到这儿多久了？一个礼拜了吧。

    记者看到，工人们的手由于长时间被消毒液浸泡和被果汁腐蚀，都不同程度地出现起皮、变色、溃烂的问题，另外，她们当中许多人的手上还有被铁皮罐头盒划伤的创口，有的伤口很深。通过对多名五洲星公司女工和管理人员的询问，记者得知这家企业是24小时生产，采取工人两班倒的制度。工人每天的工作时间至少在12小时左右。采访中，知情人还透露，在五洲星公司，遇到生产旺季，工人的工作时间还会远远超过12小时。
　
    知情人：因为罐头生产，比如说杨梅5月份上市的时候，季节性很短，他那个时候就需要大量的工人，如果不做事的话，季节就过掉了。所以他要满负荷地生产。工人来是跟他们说每天工作8个小时，其实都是干14到15个小时。

     记者：这是一个很普遍的现象吗？

    知情人：普遍。

    记者：这样会造成那些后果？

    知情人：工人体力不行，再加上营养跟不上，经常会休息不好，就会发生差错。因为这些工人上岗前没有经过培训，工头就开始打他们骂他们，威胁、恐吓。

    那么，我国相关法律、法规对于企业用工的劳动时间又有哪些具体规定呢？记者为此走访了相关部门。宁波市鄞州区劳动局分管劳动监察的负责人陈维昌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他往往在管理上的一些做法是违反法律法规的。你比如说，他工作超时的现象还是比较多的，往往工人得不到休息。这种情况下包工头还要让他们去生产。”

    曾经直接对五洲星集团用工情况进行过调查的宁波市鄞州区总工会副主席朱鸣鸿告诉记者：“《劳动法》规定是每天工作8小时，每个月工作20.92天，但这个企业是做不到这个规定的。按照劳法律的规定是可以每天延长一到三个小时，不许超过三个小时，每个月也不能超过一定的量，这家企业劳动时间不止8个小时。我们从工会的角度来讲就是要求企业依法安排劳动时间，第二是加班必须职工自愿，不能强迫劳动，还有就是加班要体现报酬，在加班工资上要体现劳动法的规定。”

    记者：他这个企业职工加班都有加班费吗？

    朱：很少体现、很少体现。

    在宁波五洲星集团采访时，记者了解到：这家号称亚洲最大的水果蔬菜类罐头生产企业，由于订单不断，往往需要大量工人满负荷地进行生产。宁波市鄞州区总工会副主席朱鸣鸿：“他是农业加工企业，最多的时候，他的用工历史上最高峰达到过5000到8000人。农产品加工是要保鲜的，有一定的季节性，决定这家企业用工的大进大出。”

    罐头生产高峰时需要几千人同时工作，生产量少的淡季，工厂里也要保持几百人的生产状态。那么，这些工人从生产线上下来之后，他们的吃住条件又会是怎样一种状况呢？记者来到五洲星集团工人食堂采访时，正赶上傍晚时分，劳作了一天的工人们该吃晚饭了。

    工人：我们天天都是冬瓜和豆腐。这一张票是一块钱，一顿饭只能吃这一张饭票，一个菜两个馒头。

    记者：菜里面带肉吗？

    工人：哼，还带肉呢！

    记者：菜一般是什么菜？

   工人：这不就这两样，两样只能选一样。几乎每天都是一样的没有变化，以前听说还有加菜，我来了一个多月了也没有见到加菜。
    在能容纳近千人的工人食堂里，透过售菜窗口，记者注意到窗口里边的台子上只有两大盆菜，一盆是冬瓜汤，另一盆是豆腐汤，菜里根本没有肉。工人们说，即使只有这两样菜，他们也只能从中选择一种，而主食只有两个馒头。很多工人告诉记者，她们的伙食几乎顿顿如此，没有油水。不仅吃不饱，也不能保证她们的营养，更谈不上食品卫生了。

    女工：吃的那个地瓜皮，洗都不洗，真脏，那个地瓜还咬不动。还有泥呢，难吃死了。那个米不是好米。一天三块钱伙食费。能吃些什么呢？给你一碗汤两个馍。20天发你50块钱生活费！

    有关五洲星集团工人的伙食标准以及补贴发放形式，记者也专门向该公司的一位管理层人员进行了咨询。

    管理层人员：你每天所要消费的，是公司以菜票的形式给你。每餐一块钱的标准。大部分从农村里来的工人，他们的生活和伙食是很差的。一般就是两个馒头一碗汤。

    吃的情况如此，那么，在五洲星集团，工人们的住宿条件又如何呢？推开一间工人宿舍的房门，记者看到：在不大的房间里，摆放着两排床，这些床都是上下铺排列着，床上凌乱地堆放着工人们的被子和简陋的生活用品，房间里只留出一条很窄的过道，显得拥挤不堪。由于房间小、住的人又多，卫生情况很差，屋里充满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记者：全部住满的时候，这一个屋子能住多少人？

    工人：数一下吧。

    记者：1、2、3、4、5……能住16个人。这个屋子有多大？

    工人：10几平方米吧。

    在工人宿舍门口，记者看到一名从河南来的女工，她告诉记者，她在五洲星集团打工一个多月了，现在她正在生病，发高烧，不但没有买药的钱，而且每天还必须去上班。她说一直以来，她都不能习惯这里的工作条件，总想着要回家，可是工头却不让走，工资也没发给她，因为没有路费，她只能继续呆在五洲星集团捱一天是一天。

    女工：包工头当时跟我们说给我们月月结帐。包吃包住不扣伙食费。到这里还扣伙食费。

    记者：是谁带你来的？

    女工：工头。我一直到现在都在发烧，没有钱看病，找他借50块钱他都不借。

    记者：那你们要走，为什么不让走呀？

    女工：谁知道，我也不知道。

    记者：你想回家吗？

    女工：想回家没有路费。

    面对五洲星集团种种令人忧虑的用工环境，为什么来此打工的工人，要么必须留下来继续承受如此艰苦的工作条件，要么想走却走不成呢？这一切的症结究竟在哪里呢？一位知情人告诉记者：“比方说我来五洲星集团后发现这里的工作环境不好，跟我想的落差太大，我马上想回去，这是不能回去的。因为我来了，公司把这个钱支付给中间人、支付给工头了。这个工头已经把这个钱拿到了。话要说回来，就是企业要把这个钱赚回来。”

    事实果真像这位知情人所说的这样吗？这背后还有没有更鲜为人知的内幕呢？明天的《新闻纵横》节目请继续收听：《浙江宁波五洲星集团非法用工调查》第三篇：《亟待规范的包工头制度》。 
 中广网宁波1月10日消息（记者刘天思 曹美丽）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新闻纵横》节目在1月8日、9日连续两天播出了特别报道《浙江宁波五洲星集团非法用工调查》。在听众中引起强烈反响。两天的节目中，记者深入浙江宁波五洲星集团，在大量调查采访基础上，为您展示了在这家国家级农业龙头企业，号称亚洲最大水果蔬菜罐头厂里，打工女曹越琼破碎的打工梦，同时记者也对这家企业令人忧虑的用工环境进行了实地探访。那么为什么在这家企业里，种种不规范甚至不合法的用工现象会长期存在？这些现象背后还有什么更鲜为人知的内幕吗？ 
 

亟待规范的包工头制度

　　连续多天对浙江宁波五洲星集团用工情况调查采访时，“工头”是被提及频率最高的一个名词。在宁波113医院采访跳楼女工曹越琼时，记者清楚地记得提到“工头”时，打工女曹越琼眼神中流露出的恐惧和不安。

　　曹：厂里，哭的人可多了，老老少少，出不来，出大门也不行，他们说你们要回去，不回去我就打死你。

　　记者：谁叫你回去啊？

　　曹：工头。后来他们天天看着我，严加看守。上厕所也跟着，实在没有办法了。

　　记者：基本上没有自由?

　　曹：没有。

　　工人们说，在宁波五洲星集团，工头就是专门到外地去招工的人，谁招来的工人谁负责管理。

　　工人1：他就是跟过去电影上的工头一样，我带你过来的，你就是我的奴隶。因为你做的多少跟我的利益挂钩，比方你一天做1000箱罐头跟做500箱就不一样，你做1000箱我的收入就更多。

　　记者：就您初步估算一下在五洲星企业里有多少个这样的工头？

　　工人1：应该有10来个。

　　记者：他每天到车间去做什么？

　　工人1：管理、监工啊，你上厕所上多长时间，他都要监控你。怕你消磨时间呀。

　　记者就工头问题询问五洲星集团相关负责人时，该公司总裁助理张士举告诉记者，由于罐头行业的加工带有季节性，每到生产旺季时需要大量的劳动力，于是他们开始借助工头的力量，采取委托招工的形式让他们外出招工并负责对招回来的工人进行管理。

　　张：他现在负责的是后勤、生活和前期的招募。

　　记者：领班不需要有执业资质吗？是他能到工人的老家把工人招来就行吗？公司平时是怎么对领班进行管理的？对他们有制度的规范吗？

　　张：一般是在和领班签订的协议书中规定的。比如说他招募的工人要达到什么样的要求，他要实施初步的审查，他要实施后勤上的管理等等。

　　记者：他的收入来源呢？

　　张：他的收入来源主要是公司根据他招来的工人的数量给他一定的管理费用。

　　在记者多次要求下，这位五洲星集团相关负责人向记者出示了一份该公司和工头签订的委托招工协议。在这份协议上明确地标注着乙方工头招收工人进入甲方五洲星集团后，双方的责任。在对乙方也就是工头的职责约定中，记者看到工头的职责是必须严格管理所带人员的安全、生活、劳动、纪律、出勤率等，保障甲方五洲星集团的正常生产。如果因为工头所招聘的工人出现擅自离职或旷工的，工头必须为此承担一切经济损失。此外，协议书中对乙方工头的招工补贴也做出了具体规定。就是工头每招100人以下按每人150元从公司领取补贴，每招100到200人，工头就可以按每个人170元的标准从公司获得报酬，而招200人以上的，公司则按每人180元的标准发给工头补贴。另外加上工人工资总额的3%管理费。五洲星集团总裁助理张士举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

　　记者：他人数招得越多，你们给他付的费用相对来说就越高，你们是基于什么考虑来制定这个协议的？

　　张：总体上说来，我们的用工需求量是比较大的，就是鼓励他们在符合用工条件的情况下招更多的工人。

　　记者：其中另加工人工资总额3%的管理费，这个是什么概念？

   
　　张：你委托他去做这个事情，你给他一定的管理费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因为他不是雷锋，他不会义务帮你去做这件事情。你给他总要有一个相当于计量的办法，那么就根据他带来的这些工人的工资总额进行考核，比如说一个工人的工资总额是一万，这个中间我们公司就会另外支付给领班300块钱作为他管理的报酬。

　　记者：就是说工人工资总额的高低和所谓领班的管理费也是直接挂钩的？

　　张：是有这种联系。

　　据工人们反映，在五洲星集团，由于“工头”的存在和他们对工人的直接管理，工人们有诉求只能直接跟“工头”说话。其次，由于招工的多少和工人劳动量的多少直接和工头的利益有关，一些“工头”通常采用欺骗的方式，在招工的时候夸大其词，用工资、福利吸引农民工，而工人一旦进入五洲星后发现上当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工人2：据我的了解，工头是这样一种形式，就是你招来的人，这些人的工资是跟工头结算，不跟小工结算。

　　记者：工人他从家乡出来的时候，跟企业也应该有一个协议，他应该知道他每月的劳动所得大体应该是多少吧？

　　工人2：这个是口头协议。

　　记者：这种口头协议从这个劳动法的角度讲是不规范的吧？

　　工人2：现在打工都是这样的。从家里被人带出来的时候只是嘴上讲讲一个月给多少钱，一旦到了这个地方就由不得他了。

　　此外，有的工头为了从五洲星公司拿到管理费，对招来的工人管理非常严格，为了防止工人中途离开，工头往往在招到工人那一天开始就把他们的身份证予以扣留，并且会在工人做工和休息的所有时间里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在五洲星集团“工头”管理体制下，工头的命令是不容违抗的，这似乎已经成了公开的秘密。采访中多名工人告诉记者：

　　工人3：五洲星的用工，是工头把小工的身份证都扣下来。一旦招来工人，等最后再用大巴车把这些人放回去。工资是把活都干完之后发的。工头打工人是没有约束的。即使打了人，也有员工向公司领导反映过，但是反映过后会面临更严重的殴打。等于这种事公司是默认的、不管的。

　　记者：谁赋予他的这种权力的？工人遇到这种情况他们怎么维护自己的权利呢？

　　工人3：他们是很可怜的，他们几乎是没有什么权利可以维护的。

　　五洲星集团公司通过“工头”招工是否符合国家法律有关规定呢？在采访中宁波市鄞州区总工会副主席朱鸣鸿告诉记者：

　　朱：包工头制度法律是不允许的。实际上我们说的正常劳动关系是用工单位和劳动者之间签订的协议，就是劳动合同。但是，包工头制度如果存在的话，他有这样几个问题：一个是使企业对职工的管理多了一个层次，这有可能导致使企业对员工的管理出现失控，我很难管到。第二就是包工头制度可能出现一些新的不稳定因素，比如说包工头的素质不高，企业的制度就很难约束他。

　　记者：像他们都签订合同了吗？

　　朱：有用工协议，但正规的经过劳动局鉴定的劳动合同是没有的。

　　对于五洲星集团的包工头制度是否符合相关法律法规，宁波市鄞州区劳动与社会保障局负责劳动监察的陈维昌委员却认为：

　　陈：这种制度（包工头制度）的存在，说他违反法律法规的依据我们还找不到。比如他去招工了，是公司委托他去招工的。你说他强迫劳动的话，他要走的话，硬要把他抓到车间里边，这种现象我们还没有发现，只不过是他要回家不让他回去。

　　记者：这不就是限制人身自由吗？

陈：这种现象是存在的。

　　记者：那么为什么有工人反映说工头要把身份证收上去？

　　陈：这个现象个别是有的。他是防止工人自己偷偷跑掉，他的目的就是我招来的工人，你给我参加劳动去，尽量不要回家去。

　　对此，宁波市总工会法律工作部副部长王小骏谈了他的看法：“五洲星公司存在用工方式不规范长期以来使用包工头管理方式，这是引发群体性事件的最主要根源。其次它存在一个什么呢，克扣拖欠工资，它采用的就是你打一天工就给你一天饭钱，其实这是变相的限制人身自由强迫劳动，拖欠工资作为威胁强迫员工加班加点。”

　　对于五洲星集团的不规范用工行为，当地的劳动部门又是如何行使他们的监督检查职能的呢？宁波市鄞州区劳动与社会保障局负责劳动监察的陈维昌委员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

　　记者：对于这种企业的不规范用工行为，或者他的制度不规范，或者劳动的规章不健全，平时对他的监管工作由谁来负责呢？

　　陈：监管工作应该是是由我们劳动部门来负责的。对五洲星集团我们已经多次进行过检查。一直没有解决的问题就是包工头管理问题。好多的事情都是因为包工头引发出来的。我们劳动部门对这家企业我们已经对他行政处罚几次了。

　　记者：为什么这么罚他，他还是会出现问题呢？

　　陈：所以说这个问题说到底就是一个用工难的问题。它是一个全国农业龙头企业。亚洲罐头龙头企业。

　　宁波市总工会法工部副部长王小骏认为，五洲星集团长期违法用工情况之所以得不到有效治理，与当地政府和相关职能部门的暧昧态度有直接的原因。

　　王小峻说：“屡查屡犯，这是一个深层次问题，打着农业龙头企业的旗号，享受一些优惠政策。但是它反过来给社会造成极坏的影响，给当地的稳定带来了很多负面的效应，这是政府的执政理念的问题。应该说像鄞州区这样经济发达地区，长期存在这样的问题我认为不应该。我们态度很明确就是要坚决杜绝包工头的用工方式。我们认为包工头事件引发了很大的事情，这都是严重损害职工权益的问题。从2000年我们检查的时候一直提出来要纠正这个问题，到现在纠正不了。这跟有关部门个别领导的态度暧昧有关系。作为一个地方出了这个问题，我想各个部门都有责任。政府有责任、劳动部门有责任。你管理一方，一个地方长期以来老是出同样的问题，我认为是有责任的。”

　　在《新闻纵横》节目播出的时候，就宁波五洲星集团的非法用工问题，宁波市鄞州区政府已经作出初步处理意见，停止五洲星集团公司农业龙头企业各项优惠政策及一切地方性政府奖励政策。但是我们也应当注意到，尽管如此，目前在五洲星集团里，包工头制度依然存在，这就意味着这种不规范用工机制给工人利益所带来的损害并没有停止。在此，我们也呼吁相关部门对这一问题给予高度重视，尽快规范包工头制度，确保广大职工的合法利益不受侵害。对此，《新闻纵横》将继续追踪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