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溪一家规模不大的电子加工厂，老板娘急着打电话向杭州的亲戚求救，要他帮忙到省劳动力市场看看有没有工人可招。“单子有，工人没有，现在都自己动手了，本地的劳动力市场去一次没人，去两次还是没人……”

　　当然，省城杭州的情况也不乐观。

　　绿盛集团的生产基地门口，新推出的百卤坊系列产品正在装箱，但很多老产品已经不再生产了——因为工人实在不够，只能把劳动力抽到最需要的岗位。“留下的都是老员工，我现在正着力为他们办理各种保险，一次性投入的钱不好说，但一定要赶在新劳动法出来前全部完成。”作为董事长，林东早就不管生产了，但员工的福利他一直坚持亲自抓，可尽管如此用工问题仍然存在。“杭州生活成本太高，内地近几年发展迅速，岗位提供量扩大，差不多的工资，谁愿意跑那么大老远？”

    从2004年招工难现象出现以来，招聘工人成了企业一件兴师动众的大事，不少公司高层领导亲自“上山下乡”、“走南闯北”，用高工资、好福利吸引民工，过年发红包、包汽车包飞机送农民工回家……各种方法都使尽了，但问题并没有解决。

    上周，由本报和浙江省清华学子总裁经济合作发展促进会共同举办的“浙商新思维”论坛，关注的是新时代“民工荒”给企业带来的挑战。“作为一个女老板，我相信我比很多男老板对员工更加细心，也更富有同情心，但这些似乎现在都没用了。我们也不是不愿意开更高的工资给员工，但是如果企业本身不赚钱，那拿什么来养活员工？”促进会副会长郑红感慨万千。

　　企业一年三次招工忙

　　以前，年后招工忙。几年前，年前招聘成了企业的常规项目。如今，一年一度的大招工已经演变成了春节前、春节后和夏季高温后的三场招工。计划不如变化快，尽管浙江企业用尽了心思，外来务工人员的待遇这两年提高挺快，但“用工荒”仍在所难免。

　　还没到年末，最近浙江各地的企业就开始大规模招聘工人。浙江航民科尔纺织有限公司招聘普岗操作女工200人；义乌市易开盖实业公司招聘喷涂机、电泳补涂机操作工150人；浙江百盛文具有限公司招聘操作工100人……各种民工招聘网站上，到处是浙江企业的身影。而在上个月，浙江华欣家具工业有限公司的负责人前往山东招兵买马，需要包装普工800名、缝纫普工150名、焊接磨光工400人……加起来竟要招2500人！

　　“快到年底，大部分传统企业迎来了生产旺季，缺工问题就尤为突出了。”浙江大学管理学院副院长马庆国教授说，劳动力如果是无限的，价格就不会提高；但如果是有限的，价格就会提高。所以农民工流动性很强，甚至曾经出现过一家企业所有的工人都跑到另一家公司，导致原来的公司开不了工的现象。“现在的农民工到城市工作，不光是打工赚钱，他们还要做一件事，就是学习。技术、营销、市场，学会后，就复制到家乡，不出来打工了。”马教授分析。

　　生活成本高，民工留不住

　　杭州生活成本的不断提高，把不少外来务工人员挡在了门外。郑红为他们算了一笔生活账：租房300元(必须合租)，伙食300元(想天天有大肉吃也是不可能的)，公交车费50元，通讯费50元，水、电以及其他生活必须品100元，这样算起来就已经800元。而没有技术含量的外来务工人员，月收入在1000元以上的不到30%。

    “如果是我，我也回老家。”绿盛董事长林东说，现在中西部经济起步了，就业岗位也多了，即使比杭州收入少一点，人家也宁愿呆在老家工作。到外面人生地不熟的，还不是为了年底能攒点钱回家！然而在浙江打工，收入除去生活费所剩无几，每年还要为怎么回家过年发愁，“就算碰到好老板包飞机送回家，也宁愿折换成现钱”。

　　林东最近正在为员工们补齐养老保险，光这块成本就提高了37%。“前几年民工荒听得多，现在谈的都是《劳动法》，民工难招是问题，怎么留住人更是大问题。现在的企业，为员工交齐‘五金’的少之又少，员工没有基本保障，当然留不住。”

　　浙江新涛电子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俞进提出了自己对用工荒的看法：“我觉得最大问题还是行业问题，现在很多传统用工密集企业都靠低价竞争，公司正常发展都维持不了，要保护员工利益就变成一种无奈。”俞进的公司有两块业务，电子产品现在登记报名的工人还可以挑选一下，但是基础铸造业招工就很困难。“比如说轴承，现在利润只有2%。如果员工成本再增加，企业也无法支撑。所以这个行业招工就特别难。1995年我们工人平均工资是700元，今年人均1670元左右。如果不是不断开发新产品，利润早被人工成本增加挤压光了。”俞进说。

　　新办法——产业西迁转移

　　随民工工资的增加，浙江原本劳动力成本低下的优势已经不复存在。“把生产基地搬到中西部。”俞进正如此打算着，成本压低了才有喘气的时间，去寻找新产品市场。

　　浙江一家制鞋企业把加工厂搬到了江西，基本动因就是降低成本。“不少企业已经提前到内地去抢占地盘了，制鞋技术含量低，再过几年、十几年，制造业大概又要西迁出国门了。”当然，迁址的成本也很高，浙江工人虽然难招，但是素质相对比较高，换个地方，培训成本也不低。

　　提高民工待遇

　　“10年前，我们一线员工几乎都是外来民工，长头发长指甲，随地吐痰随地大小便，光是要他们改掉这些坏习惯就花了好长一段时间。牛肉也是好东西，那时候他们不仅要吃饱还要装饱。”做牛肉干的绿盛集团董事长林东不想迁址也有苦衷，食品行业对技术要求不高，但是对员工素质要求却很高。他认为只要有足够的吸引力，他的员工是不会走的，“我们提拔外来员工，让他们做事有奔头，现在提拔到做厂长的都有，还有外来员工在杭州买了房子。我们现在就做最高端产品，保证利润。”林东说。

　　俞进觉得留人确实很重要，电子行业不是进来就会做的，必须培训几个月，如果工人流动太快，每天忙培训都来不及。

　　打开利润空间

　　康奈皮鞋在国外开专卖店，一双皮鞋可以卖到80甚至100欧元。马教授觉得大部分企业家并不是不顾及民工，但有些行业利润太低，我们生产只赚取一小部分加工费，但国外经销商却占了大部分利润。“企业家要学会把产品利润打开。中国鞋子以廉价出名，但现在在国外也能卖上高价钱。销售渠道的积累、品牌的积累，浙江产品也该到有说话权的时候了。”马教授说。

　　腾笼换鸟

　　尽管“绿盛”比林东名字响亮，但林东递过来的名片已经不是“绿盛集团董事长”，而是“畅翔科技集团董事长”。

　　自从和网络擦出火花，创出了“QQ能量枣”，又创出了“R&V理论”，转眼一年多，林东已经成功跨入网络行业。去年和几个股东创办的共合网二期投资已经敲定，公司投入100万人民币，转眼估值翻了100倍。去年新成立的畅翔科技投入2000万元，现在一笔巨额风投已经在路上。新行业不是劳动密集型行业，招聘也相对容易得多。

　　携程网1998年成立，投资100万元，在纳斯达克上市，现在市值28亿美金，“2004年在飞机场拿到携程卡还随手一丢，没想到是这么好的一个东西。”林东风趣地说，他现在投资的“畅翔”会是个更好的东西，它一样为客户解决机票和住宿，但它的客户是企业而不是散户。“通过畅翔不仅出差更方便，还能规范企业出差费用，降低流动资金。”林东说，前几天有人半夜3点打进电话要订当天凌晨7点半的机票，以前是不可能的，但有了畅翔就可以。有了新的投资，林东计划明年年底签掉10万个客户，“保守点，每个客户一年算20万元差旅费。整个平台现金流量就达到200亿，我现在毛利率是8%，一年的利润就是16个亿。如果卖牛肉干，真不知道要多少人做几年呢！”

　　其实在浙江，随着信息化网络化推进，转型的浙商也不少。马教授对林东的模式大加赞赏，但他表示，技术、制度、思维创新确实能解决民工荒的问题，转型并不是每个企业都能实现的，同时也具有一定的风险，“有机会有能力，转型幅度可以大一些，否则就先考虑眼前，比如产品的升级、新产品的研发，同样也能获得比较高的利润。”